为什么中国二手车行业跑不出好公司?

为什么中国二手车行业跑不出好公司?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在美国,二手车行业是一条黄金赛道。仅以上市公司而言,美国二手车企业虽然没有诞生大市值公司,但每一家二手车企业在过去十几年间都为投资者创造了丰厚回报。

如二手车交易商AutoNation、CarMax以及线上二手车交易商Carvana,以及二手车拍卖细分行业的KAR车行和科帕特,虽然市值最高数百亿美元,但在资本市场上都堪称优质资产。

而在国内,无论是传统汽车经销商开展二手车业务,还是专营二手车批发和零售的线上或线下平台,均未跑出任何一家商业模式优异的好公司。已经登陆资本市场的为数不多的二手车企业,普遍经历了几次战略大转折,目前市值仅在一亿美元左右。

同为汽车大国,中美二手车市场的不同,来源于市场底层体系建设的差异。

本质上讲,二手车市场买卖双方天然具有信息不对称特征。在利润最大化下,卖方想以高价卖出质量欠缺的车,买方则以低价买入高质量二手车,但在车辆质量上,卖方显然要掌握更多的信息,占据有利地位。卖方无法判断,只能降低报价以避免损失,最终使得二手车市场成为典型的“柠檬市场”。

针对这种情况,美国通过设立“柠檬法”来保障二手车买主权益。基于此基础,行业各参与者打造出极为透明的车辆信息系统,形成了权威的第三方报价体系。在这些底层体系支撑下,美国二手车市场繁荣发展。截至目前,美国二手车价格甚至成为了反映通货膨胀的关键指标。

这也将是国内二手车市场发展的必由之路。面对天然的柠檬市场,需以立法保障消费者权益并大力推动行业信息透明化。截至目前,国内二手车市场在车辆信息体系建设和第三方报价系统上仍处于起步阶段,有待优化。

随着新车市场和二手车市场强弱易位,二手车市场必将迎来发展良机。而这个契机,正是未来立法层面的二手车消费者权益保护。只有在此基础上,二手车行业才可能跑出优质的企业。

01 中国二手车没有好公司

在中国之前,美国长期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

在美国汽车市场上,不但诞生了强大的汽车经销商企业,更诞生出数量众多、规模可观的二手车企业。

以目前美国二手车交易市场来看,其行业代表大致有三个。一个是传统汽车经销商覆盖二手车交易的AutoNation,在今年上半年其二手车销售收入达到50.93亿美元,占到了总收入的37.39%,目前市值约60亿美元。

另外则是专营二手车交易的零售商CarMax,今年上半财年其营收规模达到174.56亿美元。截至目前,CarMax在二手车企业中市值最高,为112亿美元。

最后则是近年来迅速崛起的线上二手车B2C交易商Carvana。今年上半年,其营收达73.81亿美元,目前尚未盈利。但作为一家电商平台,Carvana估值弹性更大。2020年开始,在疫情封锁下,线上模式被资本市场看好,叠加通货膨胀带来的业绩提升,Carvana市值最高超过700亿美元。但受到市场环境和业绩变化影响,目前其市值已大幅缩水至不到20亿美元

这三家企业,在过去较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业绩稳健增长、投资价值突出的优质标的,有着良好的商业模式。

而同样作为汽车大国,截至目前,国内二手车行业尚未出现真正的市场龙头或行业标杆。2018年6月,国内二手车市场龙头优信在纳斯达克正式敲钟上市,成为了二手车上市第一股。

彼时,中国二手车市场战斗正酣,瓜子、人人车等玩家看中了中国二手车市场的广阔机会,蜂拥入局。此时优信二手车率先上市,上市首日市值高达29.67亿美元。

但是,4年过去,中国二手车行业的火热景象已然不再。在资本市场上,二手车企业仍然寥寥无几。在优信之后,仅有开心汽车一家企业上市。但是,这些二手车企业并没有展现出自身商业模式的吸引力。截至2022年11月10日,优信总市值已经跌到了1.29亿美元。而开心汽车虽在2020下半年宣布造新能源车股价暴涨,随后即迅速回落,目前市值也仅有9285万美元。

而在传统汽车经销商这里,二手车业务虽然已经被视为重要发展方向,但规模依然极小。两大汽车经销商巨头中,中升集团今年上半年销售二手车6.56万台,其二手车销售收入为43.96亿元,同比增长25.5%,占总营业收入的比重仅为5.11%。而广汇汽车目前也开展了二手车业务,但并未披露收入情况。在今年上半年,广汇汽车累计实现二手车交易台次 6.04 万台。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目前中国二手车行业依然没有诞生出优质的企业。

02 一座“柠檬味”的金矿

在经济学上,二手车市场是典型的“柠檬市场”。这一概念来自于经济学家乔治·阿克尔洛夫,其在1970年发表的论文《柠檬市场:质量的不确定性和市场机制》中,分析了美国二手车市场上的信息不对称的影响。

在信息不对称情况下,卖方将车况不佳的二手车冒充为质量质量优质的产品,正如以酸涩的柠檬来装作甜美的樱桃,买者无法分辨真伪,只能压低价格以避免损失,最终高质量的二手车被逐出市场,“柠檬”二手车充斥市场,二手车市场陷入停滞或萎缩。

这篇论文引发了巨大反响,阿克尔洛夫凭此摘取了2001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家,也带动了美国二手车市场的正规化。

从1982年开始,美国各州政府以联邦等级的《马格奴森-莫斯保固法案》与统一商业法作为蓝本,陆续制定了细节各有不同的柠檬法,来保护新车和二手车购买者的相关权益。

如在2014年,特斯拉即遭遇了首例消费者柠檬法维权。该车主购买了Model S,但随后发现车子充电困难,无法正常启动,车子的门把手也无法正常使用,甚至汽车的油漆涂层也存在缺陷,经历多次维修仍无法正常使用,要求特斯拉退款遭到拒绝后,即动用“柠檬法”进行维权。

可以说,“柠檬法”在法律层面上保障了二手车消费者的权益。而在此基础上,车辆信息的透明化则解决了二手车市场最为关键的“信任”问题。

Carfax作为一家二手车大数据商业公司,向企业和个人提供车辆历史信息,解决了信息不对称问题。Carfax数据主要来源于机动车管理局、汽车经销商协会、警察局和消防局等官方机构以及专业汽修店、汽车事故数据收集网站等其他非官方信息,其能为消费者和企业提供汽车基本信息和里程表读数、购买日期、车辆用途、维修记录、保养记录、保险公司出险记录等关键信息,提升了二手车市场信息透明度。

而基于更透明化的车辆信息,美国二手车市场形成了更为透明的报价。这虽然不是统一标准、制定价格,但也能让消费者做到有据可循。目前,美国比较权威的二手车估价方有美国经销商协会的购车指南(NADA)、Kelley Blue Book和Edmund‘s等。

可以说,在有可依的关键法律,可获得的关键车辆信息,可参考的报价后,美国二手车市场逐渐从不再是一个柠檬市场。而基于美国深厚的汽车文化和庞大的汽车市场,其二手车市场打通了从车源到拍卖再到零售的关键环节,并催生出大数据服务、金融贷款服务、二手车保险等附加服务。

这也使得美国二手车市场从一个烂如泥沼的柠檬市场成为了巨大的金矿,诞生出来CarMax、Carvana等龙头企业。

03 中国二手车市场如何破局?

美国二手车市场的发展关键,即在于采用立法和信息透明化来保障消费者权益并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这其实也正是国内二手车市场难以发展壮大的关键原因。

目前来看,国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在汽车乃至二手车领域并不明确,车主在车辆存在质量问题难以解决时只能进行线上投诉或者线下拉横幅利用舆论维权,但效果往往并不好;而二手车质量信息不透明,部分二手车企本身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提供车辆信息报告,也根本难以取信消费者。

不过,随着新车市场不断萎缩,国内二手车市场必将迎来巨大的突破。实际上,近年来,二手车市场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2018年3月,政府明确提出“全面取消二手车限迁政策”,二手车跨区域流通市场被打开,这无疑促进了二手车消费市场的潜力释放。今年1月,《关于深化汽车维修数据综合应用有关工作的通知》明确,通过建立“汽车维修电子健康档案系统”,促进二手车透明交易。

今年7月,政府又出台了《关于搞活汽车流通扩大汽车消费若干措施的通知》,全面取消国五排放二手车限迁政策,并将二手车经销增值税率由原有的2%下降至0.5%,同时优化交易登记管理,带动行业进入法规规范、成本下降的新阶段。

与此同时,二手车行业基础服务也开始迎来了企业布局。目前,国内已经出现不参与交易的第三方估价平台,例如公平价、车300等。它们的商业模型模仿了美国的KBB,但目前由于透明信息较少,其估值判断标准较少,且缺乏可量化标准,估价可参考性并不大,仍需继续优化。

此外,在车辆信息提供上,国内也出现了多个二手车维修保养记录查询平台,如查博士、车鉴定等,虽然目前同样存在着查询条目少、信息不完整、部分车辆数据不可用等问题,但对二手车市场信息透明化也是个不小的推动力。

综合来看,国内二手车市场已经到了发展的起步阶段,但仍缺少最为关键的一环,即立法层面上对新车和二手车消费者具体权益的保护。考虑到国内新车和二手车市场的强弱易位,以及汽车市场相关问题频发,国内版“柠檬法案”已经到了不得不推出的时候。

以此来看,此前的二手车线下或线上的大战,只是行业起步之初的“花钱赚吆喝”。目前,线上二手车电商平台都在纷纷布局线下交易市场,但行业仍未发生本质性变化。未来随着相关法律法规推出,国内二手车市场才能真正成为金矿。届时,新一轮二手车大战将彻底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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