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短信怎么知道是谁发的,怎么查到是谁发的短信

传话短信怎么知道是谁发的,怎么查到是谁发的短信

题图来自Unsplash,基于CC0协议

1

崔淑娟的爸爸得过一场重病,手术费住院费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她这几年打工挣的钱,也全都用在了爸爸吃药打针上,几乎是一分一厘也没存下。

接下来,每次到医院里复查都要花费好几千。为了给爸爸养病续命,订婚时要的彩礼也已经用掉了一多半。

按爸妈的打算,尽量能推迟两年才出嫁闺女,目的就是让崔淑娟多挣些钱贴补家用。可男方让了一年又一年,这次咋说也坚决不依了。非得催着尽快结婚不可,不答应的话就退婚索要彩礼。

爸妈不敢不答应,给男方许诺,保证年底就结婚。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爸妈一次次地打电话,逼着女儿尽快辞工回家。

崔淑娟在省城一家火锅店打工,与隔壁蛋糕店老板娘交往亲密。每次上下班都要和老板娘打声招呼,还经常逗留一会,一边聊天一边搭把手帮帮忙。

老板娘不止一次劝说她到自己店里打工,承诺比火锅店多几百块钱的工资。崔淑娟委婉拒绝了,说的理由让老板娘心服口服又大加赞赏。

“王姐,我不是不肯来,而是不能来。火锅店老板一家人待我也不错,我没有理由辞工。更重要的是,你们两家店是隔壁,一向关系很好。如果我直接跳槽来你这里,不就惹出矛盾闹出乱子吗?”

老板娘还曾经向崔淑娟提议,“要不这样吧,你也可以开一家蛋糕店。我会全力帮助你的,包括技术和资金。”

崔淑娟两眼放光,一脸的向往。可不到半分钟,希望的火苗即刻就熄灭了。

“唉,不可能的。……我马上就要嫁人了,手里又没本钱,啥事也干不成。”

“你咋这么没有信心?我也是打工出身从农村走出来的,当店员时学到了技术积累了经验,攒足了钱开了自己的蛋糕店。你也看到了,我们的生意不是很好?”

“王姐,关键是……关键是我家里的条件根本就不允许。我嫁人后,婆家一定不让我外出打工了,更不会允许让我出来做生意……”

话题再一次自然而然转移到崔淑娟的家庭遭遇和现时处境,王姐的兴致也顿时低落下来。看着眼前这个低头垂泪的可怜姑娘,她也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无奈地叹口气。

“唉,真的太可惜了。我是真心想帮你一把,以后有用得着姐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我还能指望什么能随心如愿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呢?再心强好胜也只能认命屈从,这辈子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娟子,现在就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早了?等你被逼到一定程度,走投无路实在没法忍受下去的时候,你是低头认命还是奋起抗争,那就完全看你自己如何选择了。”

崔淑娟万念俱灰,没有把老板娘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摇着头,叹口气说。

“你说的没错,但恐怕不适合我。”

2

崔淑娟辞工回家当天晚上,就追问彩礼还剩多少钱。妈妈支支吾吾无法开口,爸爸蹲下身子捂着头沉痛自责。

“闺女呀,都怨爸爸……都怨爸爸连累了你。把你的钱花光了,买不起嫁妆。我……还不如早早死了的好……”

崔淑娟每次回家,爸爸都会痛哭流涕说出类似的话。等到女儿不得不表示不计较,再费心费力劝慰一番,爸妈脸上才能显示出难得的笑容。

出嫁的日子眼看就要到了,崔淑娟在乎的不是爸爸的自责和妈妈的愧疚。事到临头,她最担忧的是怎么解决目前的困境。

“你们倒是说啊。甭管剩多剩少总得让我知道个数吧?”

“呃……还有……不到两万吧。”

崔淑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头晕目眩,双手扶住桌面勉强支撑着身子。爸爸吃药打针真是花钱如流水啊,要不是女儿的彩礼钱垫底,恐怕早就无法养病续命了。

一家人沉痛地静默了好长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已经和男方约好后天去登记,有一大堆问题必须提前和婆家讲清楚。

在崔淑娟回家之前,婆家已经多次通过媒人传过话来。考虑到女方家里的困难,男方不过高要求,除了电冰箱、洗衣机和电动车要女方买来当嫁妆之外,剩下的所有该置办的东西男方全包了。

凭良心说,婆家已经够仗义够宽容了。为了尽早把媳妇娶进家门,婆家已经降低姿态屈尊求全。

女方家里再没钱,也不能连一件像样的嫁妆也不陪送吧。新娘子两手空空被婚车娶进家门,甭说婆家脸面无光,也甭说村里人会怎么议论,就连娘家的亲戚也怕丢人不肯答应去送嫁。

这三样嫁妆,只要是上点档次,买下来就得一万多块钱。如外还得添置些女孩出嫁必备的东西,家里剩的钱肯定不够用。

崔淑娟出嫁后,出外打工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就算婆家允许出去挣两年钱,也不能随随便便贴补娘家了。

失去了女儿的资助,爸妈只能靠地里的那点收入过日子。家里仅剩的两万块钱都买了嫁妆,那之后爸爸如何吃药打针?如何养病续命?

……

崔淑娟思来想去,始终无法决定该如何是好。女儿一直低着头闭着眼睛不说话,爸妈也愧疚不安不敢言语。

妈妈从卧室里把那两万块钱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推到女儿面前。崔淑娟含着泪花瞥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问道。

“那三样嫁妆……能不能让婆家买?”

“唉,我和你爸……舍着脸皮也和媒人提过这事,媒人当天晚上就传话说,你公公婆婆坚决不答应。”

婆家送了十几万的彩礼,只要求女方陪送三件像样的嫁妆。公公婆婆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希望他们再次让步根本不可能了。

崔淑娟只能求告自己的未婚夫,看能不能劝一劝公公婆婆。为了顾及出嫁后爸妈的苦难日子,崔淑娟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3

李建亭接到崔淑娟的电话,了解到未婚妻的意图。一开始当然要极力为这事分辨争吵,但最后还是答应试一试。

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多,李建亭才回了电话。话筒里传出嘶哑的声音,吐字含糊不清,很明显是喝醉了。

“娟……娟子……我……和爸妈吵闹整整一个下午……爸妈的态度……一点也不愿意改变。我……连晚饭都……都没吃……关在屋里……喝酒。我……让你失望了……不敢给你打电话。但……又不得不……告诉你一声。……”

李建亭迷迷糊糊断断续续说完这几句话,就不再言语。话筒里传来细微而清晰的鼾声,崔淑娟想象到未婚夫已经坚持不住睡着了。

未婚夫没能帮自己劝通公婆,感到很内疚很无奈。崔淑娟听着这几句贴心窝的话,也感到很心疼很悔恨。

自己亏欠未婚夫太多了,对公婆的要求也确实太过分了。可她又舍不下自己的亲爹亲娘,不甘心就这么把家里仅有的钱全部花光。

深夜无眠,满腹惆怅。崔淑娟一会儿躺在床上落泪,一会儿坐在桌边叹气,一会儿满屋子里转悠……

她忽而狠下心拿起手机,极速打出一串文字。刚要按下发送键,又忽而觉得不妥,重新把手机摔在桌面上。

反反复复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眼看就要天亮了。最后一刻,她不再犹豫,手指颤抖着终于把信息发了出去。

“李建亭,告诉家里人一声,我要在登记前去认家。”

结婚前女孩去婆家认家,这还是头几年的风俗。现在改规矩了,都是在订婚宴上和男方亲友都见了面,已经收到了红包。

自从订婚后,崔淑娟每次回家都要去婆家看望李建亭的奶奶。她和婆家的亲戚邻居们都相当熟识了,哪里还谈得上“认家”一说?

第二天就要去登记,她却突然间提出来认家,那些亲戚们必然要另外再掏一份红包。谁都看得出来,崔淑娟这是趁出嫁前故意借个因由从婆家手里再多捞一大笔钱。

崔淑娟当然预料到会受到公公婆婆的反对,会得到亲戚们的责骂,会引起邻居们的议论。但她已经没有了退路,为了自己的爸妈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自从短信发出去之后,崔淑娟就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李建亭的回应。一直到早饭后八点多,李建亭才打来电话。

“你可以过来了,我已经给亲戚们下好通知了。唉……我这次已经尽力了,总算没让你失望。”

不知道未婚夫看到短信时是怎样的心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劝说公婆的,更不知道他是怎样求告那些亲戚们的。听得到未婚夫嗓子比昨天晚上更加嘶哑,感觉到他说话更加悲愤而又无奈。

没等崔淑娟回话,李建亭就挂断了电话。很显然,他不愿意在电话里和她再发生争辩了。

崔淑娟没有让娘家人陪同,自己孤身一人去了婆家。那些亲戚们大都是随来随走,直接掏出红包,简单说几句话就找个理由告辞了。

只有一个堂嫂和两个堂姐留下来,陪着将要过门的弟媳妇聊天吃饭。公公婆婆和未婚夫躲闪到另一个房间里,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和崔淑娟说话。

公公婆婆每人两千,李建亭的大哥大嫂在外打工,家里人替他们分别垫了一千。堂嫂和堂姐每人五百,二十多个亲戚朋友按远近分别拿出相应的钱数。

崔淑娟这次认家,收到了一万多“见面礼”,这些钱买那三样嫁妆绰绰有余。因为公公婆婆坚决不退让,儿媳妇还没过门就使出了这么狠绝的招数。

这才是崔淑娟计划中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毒辣的行动。她已经豁出去了,为了补救爸妈的困境,准备趁出嫁前想方设法逼迫婆家再拿出一笔钱。

4

去县城登记时,崔淑娟由一个堂姐陪同,李建亭由一个堂嫂陪同。按一般习俗,女方要逼着男方购买一些贵重物品。

如果无法满足一定要求,女孩就不愿意跟着男孩去办理手续。这个时候,两方陪同人员就要充当各自的代表谈判说和。

男方为了防止女方把自己带的钱掏空,身上就只装一部分钱。另一部分藏在不容易发现的地方,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外露。

没料到崔淑娟反其道而行之,没有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一张口就要好几身高档衣服。她没有缠着李建亭非得在大超市买衣服不可,而是主动要求去了批发市场。

一连逛了七八家摊位,到最后,她一再坚持只给自己挑选了一身价格合适的衣服,帮李建亭买的衣服倒是贵了一百多块。更出乎预料的是,她还特意要求给公公婆婆分别买了一身。

这一连串的举动,其他女孩是绝对做不到的。堂姐把崔淑娟拉到一边,两个人装模作样激烈争吵,回来时堂姐还一个劲嚷着骂着。

“人家哪个女孩像你这么傻的?哪有像你这么死心眼的?光知道替婆家省钱,不趁登记的时候多给自己买几身衣服,过后哪里还有机会?……”

到了李建亭和堂嫂面前,崔淑娟就不再吭声了。堂姐还是不肯罢休,继续指点着堂妹唠叨个没完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建亭的堂嫂不得不站在了两个人中间,一会儿劝这个一会儿劝那个。到最后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弟媳妇铁了心不愿意多买一身衣服,我们也不能亏欠她,那就在其他地方补偿吧。”

堂姐和崔淑娟暗中对了一下眼神,装作无可奈可的样子,摇摇头叹惜道,“唉,真拿这个傻妮子没办法。既然嫂子发话了,就只能这么办了。我这个当姐的再争竞下去,就显得不给面子了。”

接下来买三金时,堂姐提前对崔淑娟发出警告,其实是故意说给李建亭和堂嫂的。

“你这次再任性,我绝不能再惯着你了,买三金可不能再听你的啦。随便买几样哄弄自己,你不怕别人笑话,我这个当陪同的面子可要丢大了。”

崔淑娟刚要回嘴反驳,堂嫂马上开口劝阻。

“弟妹,你堂姐说的没错。你刚才做的已经够让我们满意知足了,不能再这样下去老是亏欠自己啊。”

在堂姐和堂嫂共同商议下,精挑细选买下了三金。尽管多花了两千多块,但双方都欢喜如意。

崔淑娟没有再多要其他东西,就和李建亭顺利地办理了登记手续。她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逼着男方把身上所有的钱掏得一干二净。

回到家里,堂嫂给二叔二婶汇报时,一个劲地夸赞崔淑娟。李建亭把藏在裤裆里的五千块钱,原封不动地放在桌子上。

“爸,妈,没想到崔淑娟会是这样。我一直担心钱不够花,恐怕像二狗子那样,被媳妇掏光了钱,不得不打电话叫家里送钱……”

公公婆婆换上新衣服,捧着结婚证,早就兴奋得昏过了头。对昨天崔淑娟来认家的恼怒和记恨,一下子烟消云散。

七八天之后,崔淑娟出嫁了。一切正如自己期望的那样,顺顺利利,如愿以偿。

临下婚车时,在婚礼上敬茶时,公公婆婆哥哥嫂子掏红包时都是痛痛快快的。特别是奶奶,原来说好的只拿五百就行,可她非得拿一千不可。

自己村里的几个好姐妹在婚礼现场随了礼,省城火锅店那几个要好的朋友就只能通过微信发红包祝贺。特别是蛋糕店老板娘,直接转账六千元当贺礼。

崔淑娟把所有的钱都存到自己的银行卡里,李建亭和公公婆婆无法知道她到底收到了多少。进了婆家门,自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打工挣钱了。

凭靠手底下这些钱,不知道能资助娘家多长日子。崔淑娟的敛财计划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也不得不考虑得再久远些。

5

认家收到的钱买了嫁妆之后还剩一千多,崔淑娟全都给了爸妈。之前剩的那两万多块彩礼没有动用,按以往爸爸吃药打针的花钱进度,足够可以维持半年的。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谁也无法预料到这期间会发生什么意外。就在正月二十妈妈去镇上赶集时,发生了一件倒霉透顶的事。

妈妈骑着电动三轮,买好的东西都放在车斗里。在一个菜摊上挑选完土豆,起身回头一看,三轮车不见了。

女儿回来准备在娘家住几天,妈妈特意多买了一些肉和菜。这下子连车带东西全都被偷了,她又气又急,在集市上又哭又叫。

村里人见到后替她给女儿打电话,崔淑娟急忙赶到镇上。劝说着妈妈坐邻居的车回了家,她如外又花了二百多块买了菜和肉。

在娘家这几天,妈妈老是心疼丢失的电动车和东西。崔淑娟劝了又劝哄了又哄,答应要出钱买辆新的。

妈妈这才稍微安定下来,可爸爸急忙劝阻说,“你手里的钱最好别动,万一李建亭问起来,你对不上数,两口子会闹乱子的。”

“嗨,我自己的钱我当家,爱怎么化就这么化,他和公公婆婆管不着……”

“哎呀,千万不能这么认为。无论咋说,你已经成了人家的媳妇,不能自作主张随随便便给娘家钱和东西了。一般情况下,你女婿和公公婆婆就算看在眼里也不轻易说什么,一旦发生矛盾争吵起来,就会随口把老账新账揭穿出来的……”

听了爸爸的话,崔淑娟有点顾虑。正犹豫着是不是把钱塞回包里,妈妈一把夺走了那叠钞票。

爸妈出门赶集走亲戚离不开电动三轮,下地干活拉东西原来的那辆太小了。就买了一辆比之前大了一号的三轮车,花费了六千多块。

二月里,崔淑娟的表弟订婚,妈妈封了五百块钱的红包给娘家侄子。村里自来水线路改造,更换水表和管道,总共又花费了四五百。

邻居有发丧或过周年的,爸爸都会最低随礼一百。加上其他意想不到的零碎花费,还不到三月份爸妈手里已经没有钱了。

崔淑娟只能再次动用银行卡里的存款,都是趁回娘家走亲戚时,偷偷到镇上取了现金给爸妈。遇到爸爸到县城复查时,她必须带着足够的钱陪着去。

就这样用不了五六次,又是一万多块钱贴补给了娘家。卡里的存款越来越少,就在这时婆家一个邻居的孩子发生了车祸。

这个孩子在上学路上被摩托车撞得昏死过去,肇事人当场逃跑了。孩子的爸妈陪着孩子被救护车接走了,爷爷奶奶在家里到处向邻居们求告借钱。

李建亭知道自己媳妇存着婚礼上收的红包钱,为了紧急救孩子的命把邻居领到家里。崔淑娟不敢说不肯借,但她心虚胆怯,清清楚楚地知道,卡里不到三千多块钱了。

李建亭满以为可以帮邻居解决燃眉之急,没想到只能拿出两千块钱。邻居大失所望,只能另找人家去借钱,耽误了三个多小时才出发赶往县城。

孩子的爸妈身上没有钱缴费,生命抢救过来了,但下一步的手术没有得到及时安排。孩子的一条腿恐怕不能恢复正常,小学三年级就成了残疾人。

李建亭觉得愧对邻居,好几天不愿意出门到街上去。媳妇把钱偷偷给了娘家,他有再大的怒气不能发泄,有再怨恨的话不敢说出口。

两口子一旦吵闹起来,避免不了翻旧账,将会牵扯出更多公平难断的事端。公公婆婆哥哥嫂子明面上对刚进门的崔淑娟有说有笑,暗地里时时刻刻提防着她娘家那个无底洞。

十几天前,哥哥准备买辆车在镇上跑出租。嫂子来借钱急用,崔淑娟却说自己收的红包都存了五年死期,好说歹说也不肯拿出存折。

如果让哥哥嫂子知道了真相,妯娌的关系将会更僵。更不敢让爸妈知道卡里已经没钱了,只能替媳妇撒谎说,是自己临时改变主意,不舍得把钱取出来借给邻居。

在一次酒场上,李建亭还故意装醉。把这个谎话当做酒后出真言,透露给别人。

乡亲们都骂李建亭不仗义,把钱看得比邻居孩子的命都重要。他宁可自己落骂名,也不让媳妇受到诋毁,同时还尽可能地维护家庭的和睦。

李建亭始终没有因为这件事打骂过崔淑娟,连一句追问责备的话都没有。只是从此之后和媳妇很少有笑脸,每天晚上都喝闷酒消愁解恨。

6

又过了半个多月,堂嫂的娘家侄女五一节结婚,和男方登记时也准备让姑姑陪着去。堂嫂觉得自己帮崔淑娟挑选的三金款式比较好,就专门带着侄女来看一看。

“娟子,你的首饰呢?拿出来让我侄女瞧一瞧,我相信她也肯定会相中的。”

崔淑娟立刻涨红了脸,磨磨蹭蹭不肯把橱子打开。堂嫂再三催促,她支支吾吾低声说。

“这……太不巧了。我……上次回娘家时,忘了带回来了。”

堂嫂和侄女很失望,正准备回家,李建亭进了院子。他推起电动车就要出门,堂嫂随口问了一句。

“干啥去?”

“我这几天在李志华家贴瓷砖,盒尺坏了,我到镇上买一个新的。”

“哈哈,那正巧。麻烦你到你老丈人家拐一趟,把你媳妇的首饰拿回来。”

“行,嫂子的吩咐我一定完成任务。娟子,你先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需要我捎什么东西吗?”

崔淑娟心神不定,吞吞吐吐地说,“不……不用了。”

“那也不能空手去啊。我到镇上再看着买几样吧。”

李建亭说完,就骑车出门。堂嫂又说了几句话,也随后领着侄女回家做饭去了。

崔淑娟赶紧给李建亭打电话,让他千万不要到自己娘家去。

“你……别去拿首饰了。我……我……把它们……都卖了。”

“什么?……卖了?!……为什么?”

话筒里丈夫喘着粗气大声追问着,崔淑娟低声抽泣着。迟疑了好大一会,才大胆诉说了原由。

“上次我回娘家,是专门陪爸爸去县城复查身体的。你也知道……我卡里没钱了,就……就……”

“哪也不能卖首饰啊!”

“我……当时急需花钱,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这么做。”

“你咋这么说?没钱不会给我说啊?咱家里钱不够,我可以去借呀。”

“我……不敢要,也没脸提啊。”

“这又是说的啥话?”

“前几天……邻居孩子救命和哥哥嫂子急着买车,都因为我……没能帮上忙。害得你在村里人面前无法抬头,也得罪了哥哥嫂子……我哪里还好意思张口跟家里人要钱?怎么敢舍着脸皮逼着你再去向邻居们借钱?”

……

崔淑娟对着话筒,一边哭诉,一边自责。等她说完了,李建亭又是好长时间没有吭声。

她等着丈夫大发雷霆骂自己,可只能听到话筒里的叹气声。她也准备着丈夫回家来毒打自己一顿,可得到的是让她更加愧疚难安的暖心话语。

“这件事千万别让堂嫂知道,要不然马上就会传遍全村。她请你去陪她侄女吃饭,你也别带样子免得让她看出来。等一会,我假装到了你家,就说个瞎话,说你爸妈去了你姥姥家,不知道哪天能够回来。”

“这样……能行吗?”

“放心,堂嫂总不至于老是纠缠你吧?等她侄女登了记,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你……怎么不骂我?……你越是这样对我好,我越是亏欠你。”

“说什么傻话呀?你是我媳妇,我对你好不是应当的吗?两口子如果做不到互相谅解互相忍让,咋能够安安分分过一辈子?”

“你说得对……可我……好多事情都没有做到……呜呜呜……”

“呃——媳妇,你别误会,我可没有教训你的意思。只不过话赶话,才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我……真的有好多事对不住你……”

“打住,打住,有啥话咱以后再说。我必须赶紧到镇上买盒尺去,耽误时间长了,贴瓷砖的灰膏一旦凝固就不能用了。瞎了人家的东西,赔不赔钱是小事,毁坏我的声誉就会影响我的生意的。”

李建亭当即挂断电话,不让媳妇继续说下去。崔淑娟一边回味着刚才和丈夫的谈话,一边去堂嫂家帮忙做饭。

刚进门,堂嫂就接到了李建亭的电话。堂嫂有点失望,但随即对着话筒,也是同时对着崔淑娟说道。

“咋这么巧?既然叔叔婶子不在家,那就算了。反正我一眼就能认出那几种款式的首饰,照样可以推荐给我侄女。”

堂嫂放下手机,掂起菜刀就继续切肉。崔淑娟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场危急风波有惊无险,万幸没有发生。

7

当天晚上,李建亭比平日里下班晚了一个多小时。崔淑娟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和丈夫搭话,一眼看到他手里的编织袋,就有了打破尴尬的开场白。

“你把干活的家什都带回来了,瓷砖贴完了?”

“嗯,加了一个小时的班,倒省了明天一晌午的时间。从明天上午开始,我就可以到镇上去另一家贴瓷砖。”

“哦……你天天干活那么累,又一家一家地赶得这么紧,可我……一点也帮不上忙……”

说着这些话,崔淑娟偷偷抹着泪花。第一次主动帮丈夫把洗脸水准备好,李建亭受宠若惊,手掌捧水洗脸时,激动得有点颤抖。

之前,不管丈夫下班再晚,崔淑娟都是自己先吃饭。李建亭回到家里,看到媳妇已经睡在被窝里,从没有支使过她伺候自己。

每天李建亭都一个人喝闷酒,很少跟媳妇说话谈事。要喝两杯散酒才开始醉醺醺的,直到眼睛迷瞪了倒头就睡。

今天却有些反常,崔淑娟特意给丈夫炒了两个下酒菜。放在锅里保着温,静静地看电视等着丈夫回家。

洗完手脸,李建亭习惯性地拿出酒桶和花生米放在饭桌上。奇怪的是,这次只倒了半杯酒,迟疑了片刻就把酒桶放回来床底下。

“怎么?今天咋喝这么少?”

“喝一点解解乏就行了。总是喝醉,会影响……第二天干活。”

“你等等,我……今天……陪你喝两盅……我有话给你说,有事和你商量。”

崔淑娟把两盘热菜端到饭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包烧牛肉和一碟猪头冻。给自己也准备了一个小酒杯,从床底下把酒桶重新掂出来。

“娟子,我知道你能喝酒,婚礼上听你那些姐妹说,你酒量还不小呢。以前咋不愿意陪我喝?是不是怕我嫌恶你?”

“建亭,对不起。其实是我……嫌恶你。结婚后,家里人死活不同意让我再出去打工,我就……把怨气发泄在你身上。”

“呵呵呵,那就别怨我亏待你。你自己不愿意陪我喝酒,嘴馋难熬是你自找的。”

李建亭第一次情绪轻松,和媳妇第一次开玩笑。捧起那桶散装高度酒给自己倒满,拿出婚礼剩下的那瓶低度好酒递给给媳妇,能喝多少让她自己把握。

崔淑娟每次只倒半杯,丈夫整杯酒两口喝完,她只是抿一小口。今天晚上,她喝酒不是目的。

她思考了一下午,有话要问清楚,有事要说明白。

“建亭,咱接着说。我自己不能挣钱,就只能每次把收到的红包全都私自存起来,就是为了防备我爸爸吃药打针缺钱花。”

“这一点我知道,也体谅你的心情。好几次爸妈想要动用你的钱去还账,我都劝阻下来。我宁愿加班加点多干活多挣钱,也不舍得让你为难。所以……我的工钱都还账了,也没能帮你给爸爸买药。”

“咱家还有多少账没还?”

“欠的最多的有酒店和家具店,老板都是一个村的,关系都不错,他们不会上门逼债的。关键是向邻居们借的零碎账,这个一千两千,那个三百五百,都是凭各自的家底尽量帮咱们。借多借少都是情分,咱必须尽快还给他们。”

“哦……光这些零碎账……也不少吧?”

“嗯……还剩十几家,总共……一万多块钱吧。”

崔淑娟愧疚地低下头,不由得眼含泪花。十几万的彩礼,加上婚前婚后各种花费,婆家不知要欠多少外债啊。

崔淑娟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过问这种事。反而是自私妄为,想方设法不择手段一次次从婆家抠钱。

爸爸吃药打针靠钱养病续命,婆家人当然知道她娘家是个无底洞。可丈夫自始至终毫无怨言,还苦苦哀求劝说家里人一次次容忍了自己的媳妇。

“建亭,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公婆,对不起哥嫂。我不该为了从婆家多捞一大笔钱,节外生枝第二次去认家。不该和堂姐合伙骗你和堂嫂,假装在买衣服时替你省钱讨个好形象。你和堂嫂一时高兴就在买三金时舍得多花钱,就是为了娘家急用钱时……把首饰卖了……能够多换点现金。不瞒你说……这……这都是……我预先计划好的……”

“呵呵呵呵……媳妇,你以为我当时看不出来吗?要不是我暗中配合着演戏,堂嫂能轻易上当?事后没两天,堂嫂就觉察出你的鬼主意了。”

“啊?……我不信。以堂嫂的脾气,她怎么不揭穿我?”

“不光当时没揭穿你,就是今天这件事,堂嫂也是假装糊涂。要不然,她凭什么要送给你牛肉和猪头冻?你吃完饭回家后,她特意打电话嘱咐我:你媳妇手里已经没钱了,才迫不得已卖了首饰;她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今天肯定要和你把话说透;你一定要慎重处理,弄不巧就不能帮她迈过这道坎……”

我把结婚份子钱全拿去贴补娘家,丈夫一番话我知自己嫁对人

崔淑娟听到这些话,再也无法控制,扑进丈夫怀里痛哭起来。自己心胸狭窄不明事理,一直做着亏欠丈夫和公婆的事,可一家人都一次次宽容着自己。

李建亭紧紧抱着媳妇,轻轻抚摸着颤抖的脊背。一边静静地听着媳妇的忏悔,一边不失时机地劝慰着。

8

第二天凌晨,崔淑娟早早起床。赶在丈夫睡醒之前,她就做好了早饭。

为了上午多干活,李建亭总是六点出发八点前就上班。崔淑娟赖被窝睡懒觉,他只好泡包方便面或者在镇上吃早点。

没想到一夜之间,媳妇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光早早地做好了饭,还提前舀了碗,等他洗脸刷牙之后,吃起来刚巧不热不凉。

“媳妇,你这么辛苦伺候我,我很心疼。”

“去!别瞎说。你每天起早贪黑出去干活,我本应该就这样照顾你。以前我耍性子跟你怄气,不愿意起床做饭,你从来没有埋怨过一句。我从今往后,身上所有的毛病都得改。你可给我听好了,不许你再惯着我。”

“好好好,媳妇的吩咐我哪敢不从?——哇,你摊的油饼咋这么好吃?没想到媳妇还有这本事,是不是在火锅店打工时学到的?”

“不对,是一个蛋糕店老板娘亲手教给我的。她不光教会我做各种好吃的,还教会我……”

“媳妇,怎么了?咋忽然间愣住了?”

崔淑娟放下饭碗,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紧接着,她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

“王姐,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媳妇,你又咋了?给谁说话呢?”

崔淑娟回过神来,准备要说什么,但随即又犹豫着摇摇头。

“我刚才突然间有一个念头,可又觉得没希望。你不要追着我问,等我想好了,一定会告诉你的。”

“呵呵呵,这么神秘呀?放心,我不会逼着你坦白交代的。我吃饱了,上班去了。你就一个人在家里好好地琢磨你的那个……神秘念头吧。呵呵呵呵……”

晚上李建亭下班回家,崔淑娟端了一盆水让他洗手洗脸。这才发现丈夫的左手食指缠着纱布,马上抓在手里心疼地追问。

“怎么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没事,不疼了。一个瓷砖有裂纹,傍晚光线不好没看清楚,抹好灰膏往墙面上粘贴时,突然断裂划破了手指。幸亏还只剩下两块,好歹已经完工了。”

李建亭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右手在媳妇眼前晃着,一边兴奋地说着。

“这家人当天就结清了工钱,交给你保存着吧。抽屉里有个笔记本,里面记着咱们借钱的邻居名单。看情况先还清一份账,剩下的零头攒起来,爸爸吃药打针用着方便……”

崔淑娟泪汪汪地望着丈夫憨厚而又真诚的笑脸,亲自帮他洗干净右手。又用湿毛巾在他脸上擦了几遍,温言细语地劝说着。

“手指受伤了,还是歇息两天吧。”

“不碍事,还有好几家等着我去干活呢。他们信任我,推辞了其他人,咱就不能耽误人家。”

饭桌上,夫妻俩共用一个杯子,你一口我一口喝着酒。高度散酒太冲了,害得崔淑娟摆着手直打哈哈,李建亭随即用筷子夹点菜喂进媳妇嘴里。

酒足饭饱,一同收拾好饭桌,一同刷锅洗碗。两口子促膝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你一言我一语都聊着天。

“建亭, 我已经想好了,要把我的想法和计划告诉你。”

9

五六天之后,李建亭干完了那几家的活,终于有了空闲歇息两天。崔淑娟把爸妈接到家里,又把公公婆婆还有哥哥嫂子都请来。

堂嫂帮着炒菜做饭,李建亭专门到镇上买来好烟好酒。这是结婚之后,第一次把双方父母聚在一起,显得格外隆重热闹欢快喜庆。

崔淑娟当然是这场聚会的主角,但还有一位更加尊贵的客人。不止一次打电话问询着行程,崔淑娟已经坐着大哥的出租车到县城火车站去接了。

临近中午十一点,崔淑娟把王姐接到家里。王姐在电话里听到崔淑娟的计划和请求,第二天就从省城赶了过来。

公公婆婆坚决不让崔淑娟出外打工,是因为想尽早让儿媳怀孕生孩子。崔淑娟曾经退过一次婚,嫁给李建亭时已经二十七岁了。

崔淑娟不敢违背公婆的意愿,可自己当下的计划一心也想实现。不能外出挣钱,就干脆在家开店。

挣钱养家不耽误备孕生孩子,也同时方便照顾自己的爸妈。可谓一举多得,公公婆婆非常赞同,大力支持。

她把蛋糕店老板娘请到家里,传授自己技术,帮着在镇上选门市。买设备进材料老板娘都要亲自指导,开业后还要现场操作,培训营销,打开市场。

为了缓和与大哥大嫂的关系,崔淑娟真诚邀请大嫂入股分红。连店名都商量好了,“妯娌蛋糕店”寄寓着令人钦佩的美好愿望。

特别是大哥,当场许诺,“以后进货尽管给我说,用自家的车出门跑腿方便。空闲时,我也可以帮着你们给顾客送货上门。”

……

酒场上,一家人相谈甚欢。各自用不同的方式表示热诚祝愿和真心支持。

崔淑娟满含热泪给每个家人敬酒,随机回顾往事坦白错误。临到给丈夫敬酒时,她更是怀着感恩之心崇敬之情。

“我不择手段从婆家抠钱,按着自己的私密计划暗中贴补娘家。最后把钱花光才变卖首饰,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死胡同。你知道我那天又有什么心思吗?”

“我猜得到有两种可能,但具体会是怎样却无法预料。”

“我……准备和你摊牌……一旦你骂我打我……我就离家出走,跑到你们无法找到的地方躲起来。我娘家人就会闹死闹活找你要人,逼着你不得不求饶赔罪,不得不出钱供养我爸妈。……这也是我之前计划的最后一步。可是,我的这条绝路被你一次次堵得死死的,不得不反思悔改回心转意,终于产生了今天这个开店赚钱的全新计划……”

“娟子,要不是你愿意改变,我再大的本事也没法阻止你。万一那天我一时气恼打骂了你,我的下场就惨了……”

“呵呵呵呵……”

崔淑娟和李建亭在家里人的一片笑声中,轻轻碰杯。在堂嫂的起哄和推攘下,红着脸喝了交杯酒。(原标题:《最终的幸福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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